曹夕晚不耐烦：“不可能。”

国师长笑着，向她身后的柳如海指了指，她一回头，就看到柳如海向她做了几个手势，她脑袋一晕，心想：“不好，这小子暗算我。”

大相国寺，历来香火鼎盛。

马总旗这几天，发现李千户格外关注自己。

他心里有数。

是因为吴八嫂。

他从家里背来了几床新铺盖，准备给吴八嫂换一换，又让老婆做几样热菜，晚上送过来。

他想打听打听，吴八和李老总在金陵城是不是以前有什么渊源。

但李老总今天就让人递消息，吴八嫂另调。

马总旗听了这消息，叹了口气，果然顶用的人，还是被上官调走了。

好在，和她也算结个善缘，以后指不定能有个帮衬。

曹夕晚摇摇晃晃的，觉得自己躺在大车里，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车窗外的街市，翠格春帘后的阳光。

而车窗边倚坐着一人，柳如海脸色淡然坐在车里。

她大怒跳起来：“你竟然暗算我？”

那日，在国师的诡异佛室里，她和国师还在为万法魔胎功互怼的时候，柳如海这小子一转头，就给她下了个迷魂术。

她是扛得住，但没防备和有防备是不一样的，此时她回想，心里也有火。

她装着中招一直在保护柳小子，这家伙居然不领情。

那国师看着就不是讲兄弟情分的人好吗？

柳如海眼神锐利，盯着她：“你最好是认命！

不要再记着宋成明。”

“……嗯？”她茫然。

“过来。”他突然又有了一丝笑，向她招招手，“我带你去大相国寺进香。

马上就到了。”

“……”她沉思着，“我是？”

柳如海盯着她，慢慢道：“你以前是宋成明的爱妾，现在是我府中的姬妾。”

“……你是？”

“定国公。

曾经在侯府里为医士客卿。

认识了你。”他叹气，“破城之日，我亲自去侯府里接了你。

如今南康侯府也是我的府邸。

你不需再记旧主。

成王败寇，宋成明已经死了。”

她懂了。

她握着嘴忍着笑，这人完全变了个样子？

她终于想起在佛室里，她被这家伙暗算中招后，隐约看到怪光陆离，耳边听到梵音法器撞响，似乎是国师在做法事。

难道是柳如海被密宗的什么招数控制住了？

圆光寺里的法印有迷魂之用。

密宗里必定也有相似的招数。

佛门结印之术本来就源自密宗。

她不动声色，装国公府的姬妾，于她完全不是难事儿。

她跟着柳如海，在春末初夏的花影间，踏进了大相国寺，国师在斋院里闲坐。

她一脸古怪地走进来，一只手被柳如海牵着，国师微笑：“我这位兄弟待你如何，你明白了？

你想，我要你的魔胎治病，很公平。”

她好歹忍住了，没有放声大笑。

她瞅瞅柳如海，这人的脾性大变。

她冷淡着脸，不出声。

柳如海皱眉看她，合什对国师道：“她对旧主一直不忘，我带她来，做一场法事。”说罢，挥了挥手。

百福儿这小太监，居然进来了。

她瞅着，他似乎是刚刚养好了伤，如今是国公府里的管事。

他僵着脸指挥下仆，送来了十箱子的财物。

“供奉给国师。”柳如海合什，“让她忘记前尘旧事。”

百福儿比她更糊涂。

她可是看出来了。

柳如海不是这样的脾气。

她就算是真记得宋成明，他也就不再强求。

他不是这种强留姬妾在身边的人。

加音巴国师，这人早就想控制亲兄弟了吗？

丢出了南十二这个替死鬼，谋了惠文陛下的天下，还要借柳如海谋反吗?

不过拿她当个借口。

她没有反抗，被天魔女们扶着，走进了一间法室。

柳如海看着她：“一会儿就好了。

我在外面坐等。”

四面帐纱垂下，天女罗汉，金像斑斓。

纱后有摇幢佛铃，梵音阵阵。

她忍着笑，装成中招不难，其一，不过是让她修炼万法魔胎功。

其二，不过是让她做定国公抢来的宠姬爱妾。

但柳如海真的被国师控制了？

还是他和东宫串通，想弄死陛下的第一功臣，他在查国师和塞外奸细是否勾结？

梵音渐近，她抬头，看着国师灰金色的双眼妖眸。

“想起来了吗……”他似乎在笑。

她想起了一些旧事。

儿时的她，站在墓道里，看着漆黑无边的地府之路，她奔跑着，奔跑着……

陛下西征，大军三天后就要离开燕京城。

而定国公府中，连日宴客。

因为定国公自靖难之后一再辞让，不愿意为锦衣都督，只领个锦衣指挥使的差职。

但陛下再三让他领职。

他终于谢恩上任了。

“总管他，确定不想做这差职。

不知怎么就变了？”百福儿悄悄和她说话。

她听到外面柳如海回来了，忍着笑，温和道：“我妇道人家，也不懂这些。”

百福儿，目瞪口呆。

她简直要打个滚儿，笑得肚子痛。

“拖他下去！”柳如海银冠紫袍，寒着脸色立在门前。

百福儿吓得一抖，卟嗵跪下。

她连忙起身劝道：“公爷回来了。

百福正陪我说话解闷呢。

府里我就只认得他。”

柳如海的脸色缓了缓，百福儿连忙逃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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