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尧吓了一大跳，下意识地朝声源传来的方向望去，就看到沈婕坐在房间的墙角处，裤腰褪在了膝盖的下方，人坐在一个高高的搪瓷痰盂上面乱叫。

然后，顺手抄起手边的小板凳，便直直地砸了过来。

眼看躲避不及，就算躲开了，板凳也难免砸坏花花草草，肖尧只得伸手硬接住了这个板凳。

饶是如此，手掌依然是被砸得生疼。

然后，肖尧抱着这个板凳转过身去，背对少女，将板凳摆在地上，抱着头半蹲了下来：“别再乱丢凶器了，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！”

“出去！”少女尖叫道。

“你爸爸来了！

张正凯也来了！”肖尧喊道。

少女怔住了：“你在说什么鬼？”

肖尧继续背对着女孩，言简意赅地给她讲述了，自己从学校回来以后，面见沈婕父亲的经历。

“三点多来的，不是你，而是我爸？”沈婕听完，有些发愣地自言自语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肖尧问她。

“三点多的时候，我们东西收拾干净准备撤，我听见门响，还以为是你回来了，就赶紧逃回镜子这边了。”沈婕回忆道：“如果你是四点多才回家的，那我差点碰上的就是我爸啊？”

“我也想剪脚指甲。”肖尧没有动。

于是，沈婕摆出一副很不爽的臭脸道：“你还在这干嘛？

回家去吧，晚安。”

等等，她说“我们……准备撤”，沈天韵又无法离开，所以她说的是撤回镜子这边，而不是离开自己家？

“你说的撤，是撤回这个房间？”肖尧问她。

肖尧大概听明白了，坐在桌旁，双手合十：“谢谢老婆！

我开动了——你们晚上就光吃甜品啊？”

沈天韵已经回来了，母女二人正围坐在饭桌旁，分享着……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超级马卡龙吗？

她们一边吃一边有说有笑，其乐融融，场面十分温馨。

“这个地方是不能住了。”沈婕的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跟肖尧说，还是在自言自语。

草，背上什么东西硬硬的，凉凉的？

……

……

肖尧放弃了继续去理解这套题干的意思，用颤抖着的手拨通了郁璐颖的手机号码。

“遵命，老婆大人！”肖尧说。

“那现在呢，他们都走了？”沈婕的声音继续从肖尧的背后传来，伴随着说话声的，还有从草纸包装袋里把草纸拿出来的声音。

“马卡龙是啥？

有我的份吗？”

“你——！

你去死吧！”沈婕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。

肖尧回到2004年，没有开灯，在昏暗的光线中，把这些被剪下来的指甲轻轻倒进垃圾桶，仿佛不是在丢垃圾，而是在安置某些收藏。

“不可以，”沈婕告诉他：“你就站在那，别动。”

“怎么可——”沈婕猛地抬起头来：“有可能哦！

都怪你老是让我穿袜子弄水，一直让我穿着湿袜子！”

好像，莫名其妙地，又回到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节奏了。

自从今天上午沈婕不告而别以后，肖尧终于再次得以一睹她的芳容。

……

接着，肖尧听到了提裤子上去以后，松紧带所发出的那一声轻响：“你穿好了？

我现在可以转过来了吗？”

肖尧把《过好暑假》凑到鼻前深吸了一口，享用着它所散发着的，油墨的清香味。

“哈？”沈婕说。

等等？

我管他去死？

得亏这把刀我是平放在床上的。

肖尧的心里暗自庆幸，要不是沈婕拿发卡出了点动静，自己恐怕过不了岳父那关。

“看见了啊，怎么啦？”肖尧故意用漫不经心地口吻回答道。

不过强迫症还是令他从第一页开始做起。

这小孩的身高与沈婕相近，今年刚上初一，下半年升初二。

“对，都走了。

你这边这次为啥没堵门？”肖尧问。

曾几何时，自己特别喜欢这种新书的味道；曾几何时，自己也当过好学生啊……

不过，这夜黑风高的，倒也难说得很。

“考试肯定没问题，他要有本事断了共生，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他呢。”

还是毫无思路，那些符号、那些公式似乎在纸上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肖尧说着便跑回了2004年，将那张协议的复印件带到了2034年。

果然还是要练习一下，调整好状态来参加三天后的补考。

“……无赖。”沈婕嘴上嘀咕着，但还是换上了肖尧带回来的制服。

“你先出去。”沈婕吩咐道。

肖尧心里想，看见就看见了呗，昨天晚上碰都碰到过了……

他又干杵了一小会儿，这才讪讪地说道：“那……我先过去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忽然有点痒。”沈婕漫不经心地回答说。

看要不要把胸缠一下，打扮成男生的模样？

不管怎么样，做人还是应该要乐观，毕竟事情还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，肖尧想。

“一股焦味，比上次差远了。”沈婕微微蹙眉道。

这些指甲晶莹剔透，弯弯的，好像月牙儿，很是可爱。

“像吗？”沈婕张开双臂，转了一圈，问沈天韵。

“简直就像是从年代剧里走出来的一样，绝绝子！”沈天韵双掌一拍：“肖尧，给我也弄一套来！”

身后传来痰盂盖子与痰盂触碰时的那一声响，伴随着这声响，房间里的异味也减轻了不少。

“什么感觉？”郁璐颖莫名其妙道：“你说你拍腿吗？”

她的眼睛有点肿胀，看来沈天韵所说的“一直哭”八成是真的。

“喂？”郁璐颖很快就接了，声音清澈、悦耳：“怎么啦？

不是叫你多陪陪沈……”

沈婕一直都在关心自己学校和考试的事情，而泰山给到的压力，则让自己有机会与沈婕通力合作，也让自己获得重新进入镜子另一边房间的理由。

一把……菜刀？

这阵子以来，他已经习惯了沈婕随时陪伴在身畔的模式，这一下子回归了孤掌难鸣，啊不，孤枕难眠的状态，着实需要重新适应一下。

此刻，沈婕正把一只晶莹剔透的裸足摆在床上，漫不经心地用一个指甲钳修剪着她自己的脚指甲，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“咔哒”“咔哒”的声响。

少女今天没有穿她的那条睡裙，而是穿着一条宽大阔腿的睡裤。

“你倒痰盂的时候，注意找一下我爸的暗哨，另外，别让他们发现你在找他们。”沈婕提醒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任务完成。

“补考？

雷同？

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？”沈婕看完了协议复印件以后，将它放在了床上。

“该不会是生脚气了吧？”肖尧一咧嘴。

“我爸说得真对——好了，转过来吧。”沈婕把重音落在了“我爸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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