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一静，无人再出一声。

可他这么说了，秦慎却摇了摇头。

“如果魏云策能令公主的天下更稳固，那么旁人随便怎么传言都可以。

甚至.”

秦恬却道不是，“我方才看见他了，他应该是悄声来的，身边只带了傅温。

他兴许不便直接出现在四方楼，你快去找找，请公子到我下榻的水榭别院来。”

只是她一段话说完，身后便有一人走了上来。

秦恬讶然，只能隔着人群看着他离开。

但秦恬已经有许多日子没见到过那位大哥了，今次到了济南城，她早几日就想让魏游着人给他传话，但思及前线与皇帝御驾亲征的兵将作战，秦恬只能将自己的小心思压了下去，以大局为重。

十多年前赵寅些大军围困京城，登基为帝之后，再没有出过京了，甚至连出宫次数都寥寥无几。

这话听得秦慎抬了抬眼睛，眸色完全和软了下来。

后日要在济南城巡游，接着就要去下一座城了，秦恬连日赶路，只得寻机会就早早歇息。

他果真来了。

*

四方楼上。

“皇帝御驾亲征不是小事，得更多人支持肃正军才行，咱们读书人没什么本事，一支笔杆走天下，我回去也写信给从前的旧友！

务必不能让肃正军被朝廷压下去！”

话音落地，秦恬看了他一眼。

今日公子也该大大方方地，登上四方楼才是。

魏游口干舌燥地赶了回来。

“你去准备一下，我明日一早轻车去一趟前线大营。”

但十多年后的今日，赵寅再次携大军出京，御驾南下，直奔肃正军而来。

小姑娘眼眸微微垂了垂。

但第一日到了济南，接驾的人中秦恬一个个亲自瞧了一遍，并没有见到他。

公子什么都没说，薄唇微抿。

“.可有人闹事？

下面的商人、读书人和寻常百姓都是如何态度？”

“.是魏会元吧？

你没看错吧？”

秦慎没有说下去，傅温见公子摆了手。

彼时，公主坐在车辇之上，道路两侧的小巷子里拥满了人，随着车辇的靠近，浪涛似得跪拜叩首，完全不惧烈日骄阳，人心的热潮堪比炎夏热浪。

这话一出，傅温就恨不能捂了两人的嘴，偏偏那两人毫无所觉。

他说着，还道，“我今日回去就去写信，告诉那些亲眼见到的同窗旧友，我可是亲眼见到公主和魏会元形影不离了，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？

还不快快涌入肃正军中？

！”

她并没有看见他，而是如常地开口，说着公主该说的话。

多时不见，小姑娘似又长高了，抽条的身形将公主的华服挑得更加合身，眼眸里没了从前的紧张怯怯，替换而来的是高贵从容。

小姑娘眼睛都睁大了，但她当着成千上万百姓的面，她只能压着心头的欢喜。

秦慎在拥挤的人群里向上仰望着，眸中溢出星星点点又串联成河的柔色。

说话间，又有几个书生也加入了他们的话，众人都热血沸腾，都要呼朋唤友地为肃正军添砖加瓦。

“司谨兴许是在军中另有安排，顺路从济南城路过而已，公主还是好生歇息，后日该离开济南了。”

“好。”秦恬应了一声，同济南城众人寒暄了两句，就去了那水榭庭院。

*

又过了半月，朝廷集结的兵马就绪，皇帝赵寅正式跨出了京城。

人挤着人越发闷热，傅温不禁在低声问了自家公子。

这话一出，魏云策就几不可察地飞快挑了挑眉。

“算了。”

“回大营去吧。”

这是天大的好事，但傅温却听得一颗心不是滋味。

帐外烈阳放肆宣泄，帐内于昏暗处悄声蒸腾。

他身边的书生啧了一声，“公主近身的待遇，那就如同皇帝近臣啊，难怪他止步会元，没有殿试，咱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眼力谋略？”

傅温抬眼看了公子两眼，只在他脸上见到了疲累，傅温不敢再多言了，低头退了下去。

这人这么说，他身旁的另一书生也道。

秦恬没有扰他，但在心里不免还是涌起些许希冀。

众人纷纷行礼，细纱遮住半面的公主抬手勉礼。

“您好不容易抽些闲暇来了，缘何不上四方楼上，公主也必然等着您。”

今日是第四座，也是肃正军最北端的重要府城，济南城。

“公主。”

魏云策在此时上前一步，魏游见他过来就皱了眉头，但魏云策并无所觉，同秦恬道。

风吹得她眼下的白净细纱漂浮了起来，隐隐可见白纱下的小巧下巴。

秦慎看去，看到那人熟悉的脸后，也听到了身边两个书生的声音。

济南城在攻下之后，肃正军又继续向北扩充了一州两县的领地，如今秦慎还在最北面县城里驻扎大军。

但魏游摇头。

整个天朝好似在烈阳暑热下沸腾的池水，秦恬亦不能闲散应对，半月工夫便连续出巡了三座城。

秦恬第三日也没有见到那位大哥，料想他无法自前线脱身，她也只能暗暗在心里盼着，第四日，她在济南的最后一日，他能得闲。

魏云策听见这句问话，低头向她看去，目光在她一脸正色的面上落了落，他淡淡笑了笑。

“自然不打紧，公主若是想去，就去吧。”

得了这个答案，秦恬心下一松，转身就去吩咐魏游安排。

只是在她身后，有人笑意淡了几分，目光静默地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晌，才缓慢移开了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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