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钱也烧了，法事也做了。

整个人急速膨胀壮大。

坚持下去很不容易，但越是如此，他越要拼命挣扎，保持清醒，努力让死亡能离自己稍远一些，来得更晚一些。

“殿下就这么放任此人离开，不担心他后面再出尔反尔么？”

“这雪都是被先生吸过来的。”

啪嗒。

“老爷，要不要加一点热水？”

夜曻努力维持着笑容，心中却焦急万分，后背已然冷汗涔涔，浸湿了大片衣衫。

伴着这道声音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冷迅速散去。

“事情其实很简单，至少以褚长老的身份做起来不算困难，只看伱想不想做而已。”

丘家府邸。

外面寒风呼啸，仿佛有人呜呜哭泣。

下一刻，红线血莲在虚像体表显现，又有任督两条中线亮起，五方浮屠、魔象玄功、守虚灵印尽等等数融入其中。

但他却很明白，此时此刻绝不能闭上眼睛，一旦闭上，或许此生就再也无法睁开。

褚檐感觉身体正在被重新注入活力，将自己从死亡深渊中一点点拉了出来。

无法打破天人交感的屏障，还要常常忍受妄念侵蚀，此时再体会到外门院主的生活，他忽然就有些意兴萧索的感觉。

就算他酒量颇大，也架不住药酒劲足，再加上多人轮番来敬，到最后散场时已经有了六七分的醉意。

女人点点头，缓缓抬起白皙秀气的手掌。

商汴笑着应了一句，招呼着值守的青衫社弟子清理打扫，堆到墙边。

看看卢院主每天过的小日子，可就要比他在山上舒爽了不知道多少。

夜曻叹了口气，“你要知道，我们少有发善心的时候，所以还是劝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。”

不过就凭你所展现出来的修为层次，却还是让我有些怀疑，似乎不可能在雷嬷嬷的保护下，取走荒淼殿下的性命。

“我说了不用，你们该出去了。”

挡在前面那人放下刚刚抬起的手臂，目光透过破碎的木门，看向风雪中矗立不动的高矮身影，不由得一声低沉叹息。

轰！

房门破碎，木屑纷飞。

起点就在女人抬起的掌心，末端则落在晁员外的胸前。

哆哆嗦嗦向门外望去。

晁员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
两道身影对撞一处，大半个房间直接消失不见。

褚檐听闻此言，顿时愣住不动。

但就在下一刻，极度森寒的感觉骤然再临，又一次将褚檐拉入恐怖绝望的深渊之中。

女人一声幽幽叹息，“而且在我们眼中，你们才是南蛮异族。”

十数个呼吸后。

漫天风雪陡然凝滞。

别说他们没变成鬼，就算是真的化作厉鬼前来复仇，他晁员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，定要抡起刀斧……

黑暗风雪之中，陡然惊雷炸响。

寒风呼啸，乌云汇聚。

说到此处，他声音忽然转冷，“究竟是服从我的命令，还是在恐惧绝望中死去，褚长老需要遵循自己的内心，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。”

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。

“完了，对方竟然是宗师层次！”

他的心神只剩下一片惊惧的空白。

只剩下两具仿佛熟睡的少女尸体，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，而是无法回避的事实。

晁员外呆呆坐着不动，心中除了恐惧绝望，就再容不下其他任何情绪的存在。

所有血肉碎骨被碾压成渣，均匀铺洒一地，散发出浓郁的腥甜气息。

注视着外面接天连地的大雪，他的心境仿佛也受其影响，变得浑然厚重，茫茫一体。

外面狂风呼号，大雪纷飞。

但听此人所讲的内容，褚檐却心若死灰，整个人都被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所包裹。

卫韬微微一怔，随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，“刚才我心有所感，对于道主的混元锤真意有了少许领悟，虽然还没有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，却也算是有所收获。”

我这么说，两位应该明白了吧。”

随后雷音连成一片，与屋外风雪之声交织一处，无间相融。

轰！

刹那间风雪倒卷，大片残垣断壁被扫荡一空。

延续了一段时间的晴日，又要给漫天风雪让开道路。

惯于见风使舵，做墙头草的卢峙，竟然如此强硬刚烈，甚至连身家性命都能抛之不顾？

“这种情况下，你还有心情喝酒吃肉，倒是让我都佩服的定力。”

自从冯二小姐出事之后，整座宅院便被直接抄没充公。

夜曻猛地愣住，只觉得一道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，整个人如置冰窖，浑身上下全部都是彻骨的森寒。

单纯从门内地位来说，他至少要比对方高上一个台阶。

而在漩涡最中心，黑莲无声绽放，玄龟修蛇浮起，金刚虚像位于中央。

荒辰垂下眼睛，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，“荒淼虽然有些蠢笨，却终归是整个北荒的皇女，更是能和我说几句话的姐姐。

他眉头紧皱，心中满是疑惑，“但是，此处非是北荒，而是大周地界，怎么可能会显化出如此浓郁的梵天灵意？”

黑暗中又有声音响起，“我对你们夫妻有些兴趣，想要问两位几个问题。”

卫韬微微皱眉，目光中闪过些许诧异神色。

忽然，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缓缓响起，传入褚檐耳中。

卫韬微微皱眉，拔出几粒镶嵌在指间的碎骨。

断墙之后一片死寂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。

他仔细品味着宁道主所言，缓缓向前踏出一步。

卫韬打开房门，却并没有进屋。

临近黄昏，寒风渐起，乌云密布。

“这件事情，不管是对我，还是对她，都必须要有一个交代。”

“我还没死？”

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狂暴血腥力量，不退不让，不闪不避，元胎拳印猛地向前砸出。

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，犹如亮起两盏明灯。

他伸手拈住一片雪花，看着它在指间慢慢融化，“果然如同荒淼所说的那样，南方就是风调雨顺的丰腴之地，就连风雪都给人一种轻软柔和的感觉。”

卫韬叹了口气，将刚刚打开的房门又关上，“商师傅不要清理了，带上所有人护住家里，若有武者胆敢靠近，无论缘由，格杀勿论。”

“鸾妹，和他一个普通人废话什么，抓紧打杀了再去其他地方查探询问。”

一滴雪水落下。

两个身材窈窕，容貌清丽的少女放下木桶，帮他脱了鞋袜，又各自捧了一只脚放到水里轻轻揉搓按压。

以及自黑暗深处冉冉升起的神圣光芒。

他虽然和卢峙的日常相处还算融洽，但从根子上讲，双方并不是一路人，关系也没有好到这种程度。

“被我吸过来的？”

所以他只是张了张嘴，然后便借着醉意往宽大舒适的靠背椅上一躺，装作不胜酒力睡了过去。

晁员外面色惨白，手边却没有刀斧，只能是握住了暖炉边上的火钳。

“你就算舍却性命不顾，也想要救下那个女人。”

“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。”

“不用了，你们可以出去了。”

“风起云动，漫卷千里，一切都被笼罩掩盖，尽皆归于黑暗风雪深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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