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名府城外高处，恰能射入城中。

养兵千日，用兵一时。

他总是若即若离，总是冷暖不定，从前她只是他庶妹的时候，他就这般，到了如今，她以为他们有所不同以往了，他却还是这样。

那一瞬，秦慎目眦尽裂。

他要点兵点将，立刻出军！

可又有一人拦住了他。

“皇上，肃正军里又出现一位先太子遗孤！”

血色于明灭的火光中异常刺眼，秦恬勉力将自己往外移了一寸，眼前就已晃了起来。

先太子的遗孤，竟是他自己。

天冬、苏叶皆无法过来，不住地在外面呼喊。

那五年山上修行的日子，是为了遮掩他的年岁吧.

但“母亲”不知道，她什么都不知道，还一直欣喜于个头也长得比旁的孩子高，开蒙比其他孩子都早，也早早进入鹤鸣书院，成为山长的得意门生。

会被没日没夜的刺杀，会被流言蜚语掩埋，也会在此时此刻，突然被围入城中，等待她的是满是杀意的围攻

秦慎心口疼得发慌，绞扭抽搐。

她忽然有些同自己生气。

黄显说是，“千真万确，那是先太子的笔迹，加盖了先太子的私印和太子印，肃正军将那份诏书昭告天下，此刻，秦慎率领大军直冲京城了！”

他以为只要弄死了好侄女，肃正军就算拿下皇城，也早晚溃败下来。

黄显禁不住替他急了起来。

秦恬也正欲想办法出去。

皇帝的大军又从此地迅速折返，大军刚走，下面的人就来禀报了那火器营的指挥使。

不管城中公主是真是假，他赵寅都必须要让此女死！

不能再留后患了

那指挥使惊诧地险些抬头直视皇帝，但又生生压下了自己的惊讶。

这些禀报，十有八九都不是好事。

她与他而言，最多最多，只是个有些亲近的妹妹而已。

他甚至冒着火直奔到了她脸前，嗓音哑的几乎夹带着慌张哽咽。

“公主！

公主！”天冬和苏叶急喊着向她跑了过来。

但满目火光，她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人，房中只有火烧着木料噼噼啪啪的声响。

可这时，眼帘之上突然出现一片天光。

模糊的视线之上，白亮的天光之下，高挺如山岳的身形拨开火光闯了进来。

所以在真假公主的闹剧之后，秦慎都不敢再多想她的身份。

而秦慎，根本不需要选择。

火苗将昏暗的坍塌室内映得光亮明灭不定。

天光照得她再次睁开了眼睛。

这一幕是如此的真实，就好像真的发生在她脸前一样。

炮火落入城中，届时是城中如何景象，不用想也知道了。

可是她越想使力，越使不出来，反而是额头上的血珠不断滚落，染在她的衣襟之上，片片晕染开来。

书架烧起来了，可那架子太重了，给公主的书架都用了最贵重的红木料，那木料重极了，她推不开了，就像她也止不住额头上砸落下来的血珠一样。

他转头看向纪渊和秦贯忠。

可如今，先太子的遗孤成了秦慎。

他叫着她的乳名。

那架火炮，可是如今的火器营中最厉害的大炮，是无数工匠呕心沥血造出来的，满火器营，仅此一架。

多一分把握救下被围住的小姑娘，还是让她冒着风险，继续为秦慎的帝位铺路，就在于这位日后的帝王，自己的选择了。

朝廷每年在火器一事上耗费无数银两，从前也不过是多造些火枪，抵挡侵袭的海寇倭贼北面胡人来犯，如今这火炮，也用在了中原的土地上。

夜奔至此的秦慎，指尖发颤地看向了半空之中。

秦慎对此没有异议，可师父也好，“父亲”也罢，都不敢拿未来开玩笑，他可以领兵打仗，却不能早早地就坐上那个过于耀眼的位置，早早地被赵寅知晓他的存在。

呛人的烟尘下，天冬被撞了出去，跌向了外面。

小姑娘意识隐隐有些迷糊了，但火苗却窜到了书架上的纸张之上。

干燥的书册犹如干柴烈火，火光瞬时烧到了秦恬的裙角。

魏云策一口气说完，秦慎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
赵寅脚底晃了又晃。

但纪渊却道不好，“若是那般，赵寅很有可能返回京城，之后肃正军再攻京城，不免难矣。”

那声音真切极了，小姑娘禁不住睁开了眼睛。

但她已经被众人推上了那个位置，如果她不是真公主，而真公主另有其人，那么她面临的只比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加艰难。

他喃喃。

他应该也从没有喜欢过她，从来都没有。

赵寅闻言冷哼一声，“怎么？

他们怕朕杀了他们的公主，于是想要调虎离山？

这手段未免也太过直白，以为朕真的会上当？”

“是，臣领命！”

“既然你已知晓身份，何不直接亮出身份，令突袭大名府的皇帝自乱阵脚？

届时皇帝知晓大名府里的公主不是先太子遗孤，而肃正军已至京师城下，他必然会舍大名府而急回京城，就算留下兵丁继续围剿大名府，援兵救助也容易许多！”

黄显哪敢，他扑通跪在了地上。

“大人，火炮架设妥当了。”

声音被淹没在了噼啪的烧灼声中。

若是他坐不稳这皇位，又要天下火器刀枪兵将何用？

他正要告诉那指挥使，待下晌大炮安置完毕，立刻向大名府中发射。

“公主？

！

公主.”

离开这里，也离开他。

“小小大名府的城墙，还能撑得了朕多久的炮轰呢？”

打不开城门，他也照样令城中塌成一片废墟。

“你也慌张，是想在朕脸前失仪？

！”

这话令赵寅瞬间回了神。

炮火如流星一般，飞速奔向大名府城，它无从停下地，只在空中留下滚滚烟尘，就没入了城墙之内。

赵寅愕然沉默了一时。

但她有一点想家，不是一点，是很多。

但他却见黄显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
那时候，他的好侄女又苟且到何处偷生？

他正欲开口，黄显忽然慌张跑了过来。

不过，这都不重要了。

再或者，她想回到诸城，她最初的家，那个有些寂寥的小院里去。

“亲笔遗诏？

！”赵寅眼睛倏然睁大。

他说完，赵寅再没问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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